“殿下有事吩咐?”她被钱婆婆抱上马车以后,便坐在了他对面。
他微微颔首,正色道:“夏宇文是本宫安排的。本宫虽是太子,进入天下医馆还是颇有不便,所以夏宇文做了医馆的礼乐先生,本宫就能以他的家眷身份进入医馆,助你一二。”
夏宇文出现时,姜云姝便猜到了,只是没想到,太子居然会亲自到天下医馆,旋即,她又皱起了眉头。
连太子都亲自过去了,可见医馆内鱼龙混杂,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,看来这次考核下来的成绩,说不定也会出什么意外。
马车行了一炷香以后,便停在了云兮酒楼前。
一共两桌,大家热热闹闹地吃完午饭,一行人便回了院,安心地等着医馆下发成绩。
三日后。
天下医馆开始下放录取名单,名单就挂在南城的城墙上,一早就有下人等在南城门,只为看到消息后,第一时间通报给主人。
天下医馆有个惯例,无论当年参考的学生有多少,有多么优秀,他们都只录取前二十名,也就是每一年,全国仅有二十人能进入天下医馆。
一大早,姜云姝、姜云爱和嵇壮就去了南城门。
姜云姝本不想去,以那日的答题情况来看,不出意外,通过天下医馆的考核应该没什么问题。
姜云爱却倔强地说道:“那个馆主女儿盛气凌人,见姐姐交卷,她也迫不及待交了卷,今日怎么也要看看,到底是她得了第一,还是姐姐第一!”
“那个姓顾的臭丫头,怎么可能是大小姐的对手?看她那鼻孔朝天的样子,顶多会开点狗皮膏药,糊弄糊弄人罢了!”嵇壮抱着手肘,皱着眉头,一副“天大地大咱姜丫头最大”的表情。
姜云爱不由得被逗乐。
三人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,还真像那么一回事。
“强中自有强中手,她是馆主女儿,一定还是有些本事的。”姜云姝没有大意,但她只想进入天下医馆,并没有争夺第一的心思,否则也不会早早交卷。
她若想拿第一,一定还会花点时间,抠一抠答题的细节。
三人很快抵达南城门,嵇壮见姜云姝腿脚不便,就让姜云爱守着,他亲自挤过去看排名。
不大的一张红纸,只有二十个名额,却挤满了人。
姜云姝坐在轮椅上等待,面色平静。
姜云爱却有些紧张,本是秋高气爽的天气,握着轮椅后背的手,却渗出了汗。
看着嵇壮挤到人群里,盯着那张红榜,神情从一开始的不可思议,再到难以置信,最后变成了怒不可遏,竟然一手撕下红榜,又逐一细看了一遍。
周围人见他这番动作,都有些不满,一个个对他指手画脚起来。
“姐姐,出什么事了?”姜云爱面露担忧。
姜云姝抿了抿唇畔,杏眸微沉,没有回话。
只见嵇壮用力扔掉红榜,尤不泄愤,还在上面踩了几脚,最后怒气冲冲地走到姜云姝身前,面红筋涨地指着身后,“天下医馆欺人太甚,老子这就去找顾风岩理论!”
“究竟发生什么了?!”姜云爱一把拉住他,心下慌乱。
嵇壮看了平静的姜云姝一眼,于心不忍,低着头有些说不出口,五大三粗的老爷们,第一次软了语气,“一定是医馆漏写了大小姐的名单,属下先去告知太子,然后再去找顾风岩核实。”
姜云姝指尖一颤。
姜云爱双眸大震,不敢置信地问道:“堂堂天下医馆,怎么会漏写名单?姐姐医术这么好,怎么会没考上!”
“这里面一定有鬼!我现在就去质问他们!”嵇壮也气,转身就要去找顾风岩算账。
姜云姝闭了闭眼,语气微冷,“不用去了,咱们回院吧。”
“可是......”嵇壮还想坚持,见她已经调转轮椅,只好咬牙跟了上去。
姜云爱秀眉紧锁,叹了一口气,跟着一道回了小院。
街道上的人大多看了名单,看到坐着轮椅的她,便都猜到了她就是姜云姝,不禁窃窃私语起来。
“还以为她会得第一,没想到连前二十都没进去,真是丢脸死了。”
“太子从青州一路跟到天下医馆,栽培了她这么久,没想到竟是押错了宝!”
“听说她不到一个时辰就交了卷,应该是交的白卷吧!哈哈哈......”
“这回啊,果然还是顾大小姐是第一。”
......
嵇壮听得面红耳赤,几次想要发作,都被姜云姝制止了。
她是从青州来的,一出现就盖过了顾凌薇的风头,顾凌薇代表了邺城,而这些老百姓都是邺城的,他们自然是排斥她的,而今她终于落败,他们更是喜闻乐见,很不得敲锣打鼓地宣布,青州的姜云姝输给了邺城的顾凌薇。
然而,现在仅仅只是开始,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!
半柱香以后。
一行三人回到了小院。
岂料一进院门,就看到了永乐候世子夏宇文,他一袭海蓝色宽袍,整个显得玉树临风,站在东楼池月身旁,听闻脚步声回头一看,狭长的桃花眼潋滟一笑,“小姝姝回来啦?”
姜云姝被他这亲切的称呼一震,艰难地消化了一下,回笑着行了一礼,“云姝见过夏世子,夏世子怎么来了?”
“叫什么夏世子,大家都是一家人,何必这么客气,叫我表哥。”夏宇文微微一笑,美艳的笑脸,如同园子盛开的明媚海棠。
姜云姝嘴角一抽。
“不用搭理他。”东楼池月面色如常,朝她伸出手,“过来。”
姜云姝默默地推着轮椅过去,心中猜想,许是这位世子爷知道了,她与太子的亲昵关系,所以才会态度大变?
东楼池月看向夏宇文,淡淡道:“说正事吧。”
夏宇文坐到对面,从怀里取出五张试卷,随意放到檀木小桌上,稍稍肃容,语气正经了些,“这就是她那日的答题卷。”
众人闻言,全都凑了过去查看。
姜云爱大惊,“为何大多是白卷,有的还只是一半答案?!”
下一刻,试卷便被姜云姝拿走了,她盯着上面的空白,眉头紧锁,“我记得......”
她明明每道题都答完了!
可是这些字迹,也确实是她的字迹!
“怎么会这样?”嵇壮看向夏宇文。
相比众人的惊讶,夏宇文却要平和许多,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,“当五位先生拿到这些试卷的时候,试卷便已经残缺不全了。由于这件事还有其他的监考先生知道,所以想瞒是瞒不住了。”
姜云姝慢慢收紧手指,眼中一片清明。
顾风岩若是包庇了她,此事一旦传出去,不止是天下医馆,就连太子和世子的名誉都要受损。
所以,不管会不会得罪他们,顾风岩都只能将错就错,将她的名额踢出红榜。
“得知此事以后,本世子当场研究过试卷,并没有发现端倪。为此,其余五位先生也都检查过,同样没有发现。”他眉头微蹙,一副颇为头疼的模样。
这时嵇壮忍不住抱怨,“姜丫头考完都三天了,世子爷你就研究了三天的试卷?你怎么不早点通知我们?”
以嵇壮的脑回路,适才世子爷都叫她小姝姝了,还说大家都是一家人,那自己叫她姜丫头也没毛病啊!
不过此时也没人注意他的称呼,夏宇文笑了笑,不疾不徐道:“本世子知道此路不通,便另寻了一条路。于是本世子就将小姝姝的香囊,送给了解毒师鲁光,岂料那老顽固当场七窍流血,差点魂归九天。罗香香得知此事以后,亲自过来告诉本世子说,她愿意收云姝为徒。这是不是一件特大普奔的好消息?”
众人一脸茫然,没明白怎么一回事。
姜云姝反应了一瞬,杏眸倏然瞪大,“你将我的香囊点燃了?!”